作者 | 刘小土
编辑 | 李春晖( huī)
刚刚过去的五一小长假( jiǎ)，五花八门的市集已经到( dào)了见缝插针的程度。公园( yuán)、商场、艺术街区，精酿、碳水( shuǐ)、手作非遗。远看熙熙攘攘( rǎng)，近看价格咋舌。绕市两圈( quān)难下手，原来囊中羞涩。
人( rén)流不少，单价不低，想必摆( bǎi)摊很赚钱吧？从摊主状态( tài)和贩售品类来看，确实越( yuè)来越多年轻人加入了摆( bǎi)摊行列。当年熟练翻勺炒( chǎo)河粉的大哥大姐，替换为( wèi)拼命改造碱水面包的小( xiǎo)哥哥小姐姐。中产价格、地( dì)摊体验，看得硬糖君都蠢( chǔn)蠢欲动——不是舍得买，而是( shì)也想卖。
但上网一看，一边( biān)是“月入过完不是梦”“自由( yóu)职业的天花板”，创业导师( shī)、网红摊主都在分享摆摊( tān)生财之道，各大市集招商( shāng)也在“包宣传、包流量，就等( děng)你来当老板”；另一边却是( shì)“低价出租热门摊位”“不要( yào)轻易尝试摆摊”“地摊的尽( jǐn)头是骗局”等群众血泪史( shǐ)。
于是硬糖君再次经过一( yī)个多月的实地考察，终于( yú)确认摆摊经济最普遍的( de)现实是：勇敢的人先亏两( liǎng)万。“出摊三天，收入 3050 ”的真相( xiāng)是，第一天卖 10 块，第二天卖( mài) 40 块，第三天小推车卖了 3000 块( kuài)。
外行人的摆摊，就像《我爱( ài)我家》里的贾志国。受点刺( cì)激、重入浪潮，把扬州灌汤( tāng)包“改良”成了巨无霸。创新( xīn)是真的，搁今天肯定有人( rén)咔咔拍照拍视频发上网( wǎng)。但既没有厨艺、也不懂生( shēng)意，虚热闹一场，只留下打( dǎ)发不完的剩货和对个人( rén)能力边界的重新确认。
摆( bǎi)摊卖点啥
贾志国卖包子( zi)不靠谱，那应该卖点啥？选( xuǎn)品是摆摊的第一步，仅在( zài)小红书一个平台，“地摊卖( mài)什么”的标签下就有 35 万篇( piān)笔记，足见新手摊主们的( de)困惑。
据硬糖君观察，目前( qián)地摊选品至少有三个特( tè)征：潮流化、代际性和城市( shì)差异。
潮流化就是地摊始( shǐ)终紧跟互联网美食文化( huà)，摊主们只是网红产品的( de)搬运工。暴打柠檬茶火了( le)，全国各地的小摊、夜市几( jǐ)乎一夜上线同款产品，名( míng)字从暴打渣男一路来到( dào)了暴打前任、暴打甲方、暴( bào)打无良老板等等。这种追( zhuī)逐网红流量不仅体现小( xiǎo)吃品类，卖崽青蛙、福建簪( zān)花都曾是地摊夜市的热( rè)门单品。
最让硬糖君震惊( jīng)的，还是在长沙卖荣昌卤( lǔ)鹅的地摊摊主们。其中有( yǒu)一个，还特意把文和友老( lǎo)板和卤鹅哥的互动片段( duàn)剪成鬼畜视频，在摊位现( xiàn)场轮番播放，喜剧效果直( zhí)接拉满。路过的人都忍不( bù)住掏出手机，但掏钱买单( dān)的就寥寥无几，生意那叫( jiào)一个冷清。
潮流的生活理( lǐ)念也是市集的常用噱头( tóu)，正如硬糖君开篇所言，如( rú)今的限定主题市集层出( chū)不穷，什么碳水自由节、马( mǎ)路生活节、非遗节、手工节( jié)等等。你敢信吗，有些市集( jí)甚至还吃上了性别红利( lì)，专门做了“女性创业示范( fàn)街”。不出所料，实际看上去( qù)跟其他市集并无区别。
摊( tān)主的性别对市集无甚影( yǐng)响，但不同年龄段的摊主( zhǔ)，喜欢卖的产品确实不一( yī)样，也就是硬糖君所说的( de)“选品代际性”。
中老年摊主( zhǔ)通常会选择烤肠、烤冷面( miàn)、氢气球这样的经典款，保( bǎo)守却也稳妥。青壮年摊主( zhǔ)普遍和贾志国一样讲创( chuàng)新，必须在传统选品上加( jiā)点小创意：烤牛肉串做成( chéng)现穿烤牛肉串、手工冰粉( fěn)变成自选料手工冰粉。更( gèng)年轻一点的摊主则更加( jiā)大刀阔斧，恨不得找出传( chuán)统地摊甚至人类饮食史( shǐ)上从未出现过的品类，比( bǐ)如麻辣烫和冰饮二合一( yī)的超级杯。
地摊的城市差( chà)异化只会在特定时间出( chū)现。北京、上海这些一线城( chéng)市，一度流行开着豪车、超( chāo)跑摆摊，延伸出了后备箱( xiāng)地摊经济，通过制造反差( chà)感吸引顾客，也让咖啡和( hé)鸡尾酒成功流向地摊市( shì)场。不过时间一久，这些摆( bǎi)摊方式也逐渐在低线城( chéng)市流传开来，甚至还会完( wán)成本地化改造，硬糖君就( jiù)在长沙见过后备箱卖手( shǒu)工辣条的小摊儿。
通过与( yǔ)各年龄层摊主闲聊，硬糖( táng)君发现地摊老炮儿普遍( biàn)瞧不上整花活的年轻人( rén)，理由基本都是光图新鲜( xiān)没办法把生意长久做下( xià)去。这也跟群众的意见高( gāo)度一致，在那些哭诉摆摊( tān)失败的热帖下，“卖烤肠、烤( kǎo)冷面”的建议总排在最前( qián)列。
地摊在召唤
2020 年，地摊经( jīng)济作为一种“救市”模式崛( jué)起，不少人兴起搞小吃摊( tān)致富的念头。彼时，这其实( shí)是一个相对被动的选择( zé)，待业青年想用这种副业( yè)过渡一下。但有人去的地( dì)方就有流量，过去五年，地( dì)摊经济被不断加上自由( yóu)、致富、成名等滤镜，越来越( yuè)成为青年创业的热门赛( sài)道。
管理部门的态度也是( shì)随之变化的。起初只是放( fàng)松政策、鼓励发展，如今“市( shì)集”已成为城市建设的重( zhòng)点，“创意夜市”“复合商业街( jiē)”出现在各种规划文件和( hé)百姓生活里。
像长沙这种( zhǒng)夜生活本就繁盛的城市( shì)，扬帆、四方坪、冬瓜山等地( dì)早就有代表性夜市，几乎( hū)每个都是游客必去的网( wǎng)红打卡点。现在偏远一点( diǎn)的区域也形成了各式各( gè)样的“示范性创业街”，摊位( wèi)简直比客流更密集。连曾( céng)经夜生活相对匮乏的江( jiāng)浙，市集经济也愈来愈活( huó)跃，南京、杭州等城市都专( zhuān)门出台过相关扶持政策( cè)。
政府搭台唱戏，很多商场( chǎng)也在发展地摊、夜市。从大( dà)型商场到社区商业，三五( wǔ)不时要策划一些主题快( kuài)闪集市，吸引年轻的、流动( dòng)的小摊主前来捧场。一个( gè)明显变化则是，现在很多( duō)知名连锁餐饮品牌也参( cān)与到摆摊经济。
而多数年( nián)轻人的摆摊致富梦，还是( shì)从互联网开始的。短视频( pín)早就火过一批又一批的( de)地摊网红，比如一句“来了( le)老弟”打天下的腰子姐。后( hòu)续短视频创作者受到启( qǐ)发，索性将摆摊做成直播( bō)模拟经营，拍摄自己采购( gòu)、出摊的日常，让粉丝见证( zhèng)陪伴自己升级打怪。
当然( rán)，只有极少数博主可以凭( píng)借摆摊日记一炮而红，比( bǐ)如福建网红“白菜”，每天挑( tiāo)着不同食材上街摆摊，拆( chāi)盲盒般的剧情让其成功( gōng)累积近 670 万抖音粉丝。她已( yǐ)经是摆摊赛道当之无愧( kuì)的顶流。
而对更多“摊主”来( lái)说，摆摊只是一种展示自( zì)我的形式，本质还是在做( zuò)搞笑、时尚、颜值博主。这类( lèi)视频的剧本痕迹明显，但( dàn)没想到还是有刚上网的( de)朋友当真了。比如那些走( zǒu)颜值路线的地摊创业博( bó)主，他们的顾客难道是在( zài)对着小吃斯哈斯哈么？人( rén)家馋得明明是颜值和身( shēn)材！那些留言说“看得人想( xiǎng)要辞职摆摊”的网友，你们( men)最好是在玩抽象。
但无论( lùn)是哪种类型的地摊网红( hóng)，都在给地摊经济带去流( liú)量和热度。而当摆摊成为( wèi)一个热点、乃至一种热潮( cháo)，各路网课导师也就闻着( zhe)味儿来了。
起初，他们还只( zhǐ)是低价出售“摆摊月入过( guò)万”“三十天圆你创业梦”之( zhī)类的网课。吸引到足够多( duō)用户之后，他们就开始提( tí)供定价动辄几千、上万的( de)创业陪跑服务，教人怎么( me)找摊位、选产品、拍短视频( pín)、直播带货……
这样的地摊经( jīng)济，已经完全适应了互联( lián)网时代，却似乎离街头巷( xiàng)尾、烟火人间越来越远。硬( yìng)糖君接触的几位年轻摊( tān)主，说起“私域流量”“个人品( pǐn)牌”“社群运营”那叫头头有( yǒu)道。但味道价格实在不敢( gǎn)恭维，也就至今没能做到( dào)把理论落地，建立起“打通( tōng)实体经济和虚拟经济的( de)地摊商业帝国”。
反向操作( zuò)，地摊“升级”
以前的摊主在( zài)正式摆摊前，要在网购配( pèi)方、供应链服务、加盟品牌( pái)等方面投入成本。而现在( zài)，网上教摆摊的视频、课程( chéng)数不胜数，新一批摊主也( yě)就相信自己能减少创业( yè)信息差、少交点智商税。
然( rán)而，他们大意了。被互联网( wǎng)思维浸出味的摊主们，在( zài)摊位装修方面出奇地谨( jǐn)慎挑剔，也为此花费不少( shǎo)冤枉钱。过去几年，餐饮业( yè)出现过大量倒闭门店，厨( chú)房设备由此流入专业二( èr)手交易市场，经验丰富的( de)摊主更倾向于选择这些( xiē)性价比高的产品。小白摊( tān)主则不然，他们摆摊的第( dì)一步就是买个上档次的( de)设备，再配一些洋气、显眼( yǎn)的装饰。
与此同时，地摊经( jīng)济呈现出与实体餐饮的( de)反向操作：实体消费降级( jí)，地摊消费升级。越来越多( duō)的实体门店为了应对消( xiāo)费者收紧的钱包，开始大( dà)搞极简风装修，并采用地( dì)摊火锅、地摊牛排这类新( xīn)店名，营造一种便宜实惠( huì)的感觉。地摊经济却越来( lái)越花里胡哨、小资情调，也( yě)难怪越来越多网友吐槽( cáo)“不敢问价”。
没有经过系统( tǒng)学习调研，新一批摊主也( yě)难以接触到专业级供应( yīng)链服务，由此导致成本飙( biāo)升。摆摊卖分装的山姆甜( tián)品，这听上去是不是很简( jiǎn)单？但采购要时间、要路费( fèi)、要人工，这些最终都变成( chéng)了买家觉得冤大头、卖家( jiā)还不怎么赚钱的产品定( dìng)价。如果当天卖不出去，损( sǔn)失就更大了。
摊位费也比( bǐ)想象中昂贵。不熟悉摆摊( tān)的小白们，上来就想选择( zé)人流量高的黄金地段，每( měi)月光租个位置都要花两( liǎng)三千。据硬糖君了解，长沙( shā)绝大多数地摊都要收取( qǔ)卫生费、管理费和摊位费( fèi)，普通散摊日租金也要五( wǔ)六十块，贵一点的轻松过( guò)百。
而如果你想在网红夜( yè)市占得一席，那就跟在学( xué)校开小卖部一样困难。要( yào)经过层层筛选和面试，甚( shèn)至托关系才能拿到。一旦( dàn)没能长期做下去，那当初( chū)拼命卷出来的进场名额( é)，就会变成难以承担的损( sǔn)失。
处处不留爷，爷开小卖( mài)部，摆摊当然是自古以来( lái)的正经营生。硬糖君接触( chù)过的长沙摊主，其中三成( chéng)月收入能达到六、七千，在( zài)当地已算不错。他们的普( pǔ)遍共性在于没有玩票心( xīn)理，更不用互联网思维来( lái)包装这门生意，以及坚信( xìn)一个道理——跟网红沾边儿( ér)东西，没有不溢价的。
令人( rén)略感沮丧的是，明明地摊( tān)经济如火如荼，我们普通( tōng)消费者却似乎在失去逛( guàng)夜市的快乐。在社交媒体( tǐ)，大量网友抱怨已经吃不( bù)起地摊小吃，喝一杯普通( tōng)奶茶也得十多块，还不如( rú)去买霸王茶姬、茶颜悦色( sè)。
硬糖君亲测，一个人在长( zhǎng)沙地摊吃烧烤串串，不花( huā)大几十根本吃不出滋味( wèi)。北京的各路碳水节更不( bù)消说了，地摊和实体店同( tóng)价甚至更高，实体店还有( yǒu)各种团购优惠，而地摊只( zhǐ)能就着北方风沙蹲马路( lù)牙子体验中产消费，您就( jiù)说 chill 不 chill 吧。
曾经我们以为，不( bù)是门店吃不起，而是地摊( tān)更有性价比。直到地摊刺( cì)客到来，才知道每个网红( hóng)产品都在暗中标好了价( jià)格。副业选择如此多，各位( wèi)“有想法”的摊主还是放过( guò)我们这些贫穷的馋鬼吧( b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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